從蔡阿嘎似顏繪爭議看AI創作風險
作者：吳沛恆顧問 PETERWU
💡 【律師重點摘要】
- 花錢委託創作的作品，出資者擁有著作權嗎？ 依著作權法第 12 條，雙方無特別約定時，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均屬創作者（受聘人），出資者僅能在「契約目的範圍」內利用；依著作權法第 37 條第 1 項，授權範圍不明確時推定為「未授權」，建議事先以書面明確約定利用方式。
- 用 AI 改作他人畫作，會涉及哪些著作權問題？ 將他人畫作輸入 AI 生成新圖涉及「改作權」，將畫作放上網路則涉及「公開傳輸權」，兩者均須另行取得原創作者同意，不因已購買原作所有權而當然取得授權。
- 什麼是「權利鏈」？為何委託創作時需要注意？ 依著作權法第 6 條，衍生著作的利用不影響原著作之權利。因此利用 AI 生成的衍生著作時，仍須同時取得原著作授權；若鏈條中任一環節缺乏授權（即「斷鏈」），即面臨侵權風險。
一、案件事實
2026年6月，網紅蔡阿嘎於日本街頭邀請似顏繪畫家為其子繪製肖像，並於Instagram將畫作與以其自行利用AI生成之圖像進行網路投票比較，引發「AI與畫家作品比較」相關討論，部分網友認為此舉涉及對畫家的不尊重，事件隨後引起爭議。究竟本件使用AI生成街頭畫家的作品會涉及什麼著作權的議題呢？
二、我花錢請人畫的似顏繪，為什麼沒辦法用？
首先，蔡阿嘎（出資者）與畫家（創作人/受聘人）屬於單次性的出資關係。
| 情形 | 法律規定 | 結果 |
|---|---|---|
| 雙方無特別約定 | 著作權法第 12 條 | 著作人格權＋著作財產權均屬畫家；出資者僅能於「契約目的範圍」內利用 |
| 授權範圍不清楚 | 著作權法第 37 條第 1 項 | 地域、時間、內容、方法不明確者，推定為「未授權」 |
| 購買畫作（實體物） | 著作權之「權利耗盡原則」 | 出資者可對該實體物買賣、轉讓；但著作財產權仍屬畫家 |
| 拿畫作讓 AI 生成新圖 | 著作權法第 28 條（改作權） | 涉及改作權，須另行取得畫家同意 |
| 將畫作放上網路 | 著作權法第 26 條之 1（公開傳輸權） | 涉及原著作公開傳輸權，須另行取得畫家同意 |
在雙方沒有特別簽合約約定的情況之下，依照著作權法第12條，著作人格權（標名、禁止不當改作、首次公開發表權等）及著作財產權都屬於畫家，蔡阿嘎只能在契約目的的範圍利用（一般民眾買了肖像畫目的是為了個人收藏、最多放上網路炫耀）。BUT！！雙方契約目的範圍是什麼？因為當初沒有白紙黑字寫清楚，根據著作權法第37條1項，如果雙方就約定授權得利用的地域、時間、內容、方法不清楚的話，會推定為「未授權」，這就是引發這次爭議的導火線。
順帶一提，在智慧財產權中有所謂的「權利耗盡原則」（又稱「第一次銷售理論」），白話文指的是當你買了商品後，原權利人不得對你買的商品再限制你買賣、使用，換言之，對該肖像畫這個「物品」，蔡阿嘎可以把它撕破、拿去摺紙飛機、轉賣給博物館，畫家不能加以限制。However！！因為這張畫的著作權仍屬於在畫家的手中，所以將它拿去給AI生成新的圖片，就涉及原著作的「改作權」、放上網路涉及「公開傳輸權」，這些都必須額外取得畫家的同意才可以。
三、權利鏈（Chain of Title）
另外相關的利用授權，實務常忽略但在影視產業極為重視的一點，就是所謂的權利鏈。
蔡阿嘎使用AI生成的內容，是原著作改作的「衍生著作」，雖然目前按照國際主流的實務見解，因為著作權法只保護人類的創作，而AI不是人且內容為AI獨立完成，所以AI生成的內容不被著作權法所保護。Nevertheless，AI生成內容是否被著作權保護，跟本件是否侵害原權利人的著作權是兩回事！根據著作權法第6條，無論改作的內容是否為被保護之獨立著作，都不影響原著作的權利，換言之，縱使蔡阿嘎本人手繪畫家的作品用自己的風格詮釋，要利用新的畫作（衍生著作）都還是得一併取得原本畫作（原著作）的授權同意。
就像在影視上，小說改成電影、電影拍攝續集，要利用小說（原著作）改作的劇本、續集劇本（衍生著作），就必須同時取得三者的授權同意，這就是所謂的權利鏈（Chain of Title），若少了一個就有「斷鏈」而面臨訴訟的風險。
四、律師解析
- 蔡阿嘎利用似顏繪生成圖片放上網路，涉及原畫作的改作、公開傳輸，不會因為購買該幅畫作而取得授權，應得到畫家的另行同意。
- 若要利用AI生成的畫作（衍生著作），也應同時取得畫家的同意。
五、常見問題 FAQ
Q1：花錢委託請人畫的作品，出資者可以自由利用嗎？
答：依著作權法第 12 條，雙方無特別約定時，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均屬創作者（受聘人）。出資者僅能在「契約目的範圍」內利用，且依著作權法第 37 條第 1 項，授權範圍不明確者推定為「未授權」。建議委託創作前以書面明確約定利用方式（包含是否可公開傳輸、改作、商業利用等），以避免事後爭議。
Q2：把委託創作的畫作拿去讓 AI 生成新圖，需要畫家的額外同意嗎？
答：需要。將他人畫作輸入 AI 模型生成新圖，屬於對原著作的「改作」，涉及著作財產權中的改作權，不因出資者已購買原作而自動取得授權，必須另行徵得原畫家同意。
Q3：AI 生成的圖像本身受著作權法保護嗎？
答：依目前國際主流實務見解，著作權法僅保護人類的創作，AI 獨立生成的內容因缺乏人類創作性，通常不受著作權法保護，僅有在創作人就AI生成內容加入自身創意，方有受到著作權法保護的可能。然而需注意：AI 生成內容是否受保護，與利用 AI 改作他人著作是否侵權，是兩個獨立問題；即使 AI 生成內容本身不受保護，仍可能因未經原著作人同意而構成侵害原著作之改作權。
Q4：什麼是「權利耗盡原則」？購買畫作後可以如何處置？
答：「權利耗盡原則」（又稱「第一次銷售理論」）指原權利人對已合法流通的「商品本身」不得再限制買受人的買賣與使用。因此出資者購買肖像畫後，可以對該實體畫作隨意轉售、贈與甚至銷毀，畫家不得加以限制。但此原則僅適用於「有體物」本身，著作財產權仍獨立存在於畫家手中，不隨實體物移轉。
Q5：什麼是「權利鏈（Chain of Title）」？斷鏈會有什麼後果？
答：權利鏈指一系列著作利用授權的完整脈絡，確保每個利用環節都有合法授權支撐。依著作權法第 6 條，衍生著作的利用不影響原著作的著作權，因此要合法利用衍生著作，必須同時取得原著作的授權。一旦鏈條中任一環節缺乏授權（即「斷鏈」），後續使用者便可能面臨侵害原著作著作財產權的訴訟風險。
Q6：委託創作前，出資者應如何以書面約定保障自己的授權範圍？
答：建議在委託創作合約中明確約定以下事項：① 著作財產權的歸屬（由出資者取得或保留於創作者）；② 授權利用的地域（如全球）、時間（如永久）、內容（如可改作、可商業利用）及方法（如可公開傳輸、重製）；③ 著作人格權行使範圍（如可否不標示創作者姓名）。越詳盡的書面約定，越能降低日後因授權範圍爭議而產生的法律風險。
六、律生活法律事務所：智慧財產權爭議的專業法律夥伴
AI 工具的普及使得著作改作與公開傳輸變得極為便利，但相關著作權風險往往被忽視。律生活法律事務所在智慧財產權領域擁有豐富實戰經驗，協助創作者、出資者及企業分析授權風險，並提供委託創作合約審閱、著作權爭議處理等專業法律服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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